买球入口(集团官网)股份有限公司-登录入口

021-64200855
张勇回守火锅贺光启跳出火锅
发布者:小编浏览次数:发布时间:2026-06-30

  

张勇回守火锅贺光启跳出火锅(图1)

  2026年初,海底捞创始人张勇重新出任CEO。消息一出,股价涨了9%,市值回到877亿港元。资本市场的态度很直白:还是得你来。

  差不多同一时间,呷哺呷哺的贺光启在北京昌平五环外的龙德广场,开了一家“呷牛排”。牛排89到228元一份,加自助。没找网红,没请明星,招牌做得普普通通。

  这背后,是中国餐饮业一个不太体面的现实:这个曾经被资本疯狂追捧的行业,正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价值回归。仅2025年,全国火锅门店净减少超过两万家,客单价普降10%到20%。

  餐饮业年度关店数量连续三年超过开店数量,行业彻底从增量竞争转为存量厮杀。曾经的“火锅双雄”,海底捞和呷哺呷哺,一个市值跌去八成,一个连续亏损五年,都没能幸免。

  要理解他们为什么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,得先看懂两个人,也得看懂这个行业三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。

  过去两年海底捞的业绩单不好看:2025年全年收入432亿元出头,同比仅增1.1%;翻台率从4.1进一步滑落到3.9;净利润40亿元,下滑14%。曾被寄予厚望的“红石榴计划”,一个旨在孵化第二、第三增长曲线的多品牌战略,折腾了十几个副牌,从面馆到小酒馆,从烧烤到中式快餐,财报上几乎看不到贡献。

  职业经理人杨利娟走了,苟轶群也走了,董事会换了一批年轻人。海底捞内部本就有“能上能下”的传统,但张勇亲自坐回去,信号再强烈不过:创始人要来打一针强心剂。

  2018年9月26日,海底捞在港交所上市,发行价17.8港元,市值突破1000亿港元。这本身已经是一个里程碑,在此之前,中国餐饮企业在资本市场的表现一直不温不火。全聚德、小肥羊、湘鄂情等都曾上市,但要么体量有限,要么命运多舛。

  海底捞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。其招股书披露了惊人的数据:2017年营收106亿元,净利润11.9亿元,翻台率高达5.0次/天,单店年收入超过4000万元。资本突然意识到,火锅这门看似简单的生意,可以跑出如此惊人的财务模型。

  更关键的是,海底捞证明了一件事:服务可以成为标准化的产品,情感连接可以规模化。张勇把“变态服务”做成了一套可复制、可培训、可考核的系统。从等位区的美甲、零食、象棋,到用餐时的剥虾、煮菜、递热毛巾,再到那句“你随口说一句西瓜不错,走的时候服务员给你打包一个”,这些都不是偶然的个人发挥,而是制度设计的结果。

  海底捞的内部培训体系、师徒制晋升通道、计件工资激励机制,构成了中国餐饮业最强大的组织系统之一。

  资本因此疯狂。2018年到2021年,海底捞门店从不到200家飙升至1443家,市值一度突破4500亿港元。那是中国餐饮业的高光时刻。

  在那几年里,资本像潮水一样涌入餐饮赛道:兰州牛肉面融资过亿,中式烘焙单店估值过亿,预制菜赛道一年吸金数百亿。“万店连锁”“千城万店”成为最时髦的商业词汇。所有人都相信,中国餐饮业可以像美国一样,诞生麦当劳、星巴克级别的巨头。

  但成也扩张,败也扩张。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,张勇判断疫情会像2003年非典一样快速结束,于是逆势加速开店。仅2020年一年,海底捞新开544家门店,比之前二十多年的总和还要多。

  结果是灾难性的:翻台率从5.0暴跌至3.0,大量新店无法达到盈利线日,海底捞宣布在一天之内关闭300家门店,张勇公开道歉,承认“我对疫情结束的预判是错的”。这是中国餐饮史上最大规模的单日关店事件,也是整个行业从狂热转向理性的转折点。

  此后两年,海底捞一直在为当年的激进买单。整个餐饮行业也在经历同样的价值回归:餐饮股估值大幅回调,一级市场融资断崖式下跌,“规模优先”“烧钱换增长”的故事不再被资本市场买单。

  曾经被资本追着投资的明星项目,有的悄然关闭,有的被低价并购,有的创始人黯然离场。到2025年底,中国餐饮上市公司的平均市盈率已回落到2018年之前的水平。

  张勇的回归,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。他需要回答一个所有餐饮企业都在面对的问题:当高速扩张的旧逻辑失效,企业靠什么继续增长?

  他没有“回归”这回事,因为他压根没离开过。呷哺呷哺是他1998年创立的,至今他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精神领袖。只是当他站在账本面前,呷哺呷哺连续五年累计亏损15亿元,他意识到,光靠火锅已经不够了。

  2025年,呷哺集团营收37.9亿元,同比下滑20%,净亏损3亿元,虽比之前几年略有好转,但仍在失血。呷哺呷哺品牌关了56家店,高端线家店。这个曾经以“极致效率”著称的火锅品牌,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品牌老化危机。

  1998年,贺光启把“一人一锅”的模式从台湾带到北京。他在西单开出第一家呷哺呷哺,面对的是一群围坐铜锅、热气腾腾的老北京食客。一人一锅、电磁炉、三四十块的客单价,这套组合在北京完全吃不开。

  他硬扛了五年,前五年基本在赔钱。转机来自2003年。非典疫情暴发,分餐制一夜之间成为刚需,“一人一锅”借势翻红。到2003年底,呷哺呷哺在北京的门店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
  呷哺的成功,本质上是一个供应链和标准化的故事。贺光启信奉“系统的力量”。他从一开始就自建中央厨房,把每份菜品的重量、每种酱料的配方、每台电磁炉的加热曲线都精确到小数点后。

  这种能力让呷哺以极低的成本快速复制,巅峰时期,一家呷哺门店只需8到10名员工,翻台率高达11次/天,远超肯德基和麦当劳。2014年,呷哺呷哺在港交所上市,成为“连锁火锅第一股”。业内评价他“近三十年深耕,一手缔造出连锁火锅第一股”。

  但呷哺的困境也恰恰源于此。极致效率让品牌缺乏情感溢价。当消费升级浪潮袭来,年轻人不再满足于“便宜、快”,他们想要体验、想要社交、想要拍照好看。呷哺“快餐式火锅”的定位变得尴尬。

  贺光启意识到了这一点,2016年推出了湊湊,以“火锅+茶憩”的组合杀入高端市场。湊湊的大红袍珍珠奶茶一度成为网红单品,人均客单价拉升到150元以上,迅速成为呷哺集团的第二增长曲线年,湊湊的营收已占到集团的三分之一。

  但湊湊的成功,没能从根本上扭转呷哺集团的整体老化趋势。更糟糕的是,2022年前后,贺光启尝试了更大胆的多品牌扩张。他推出了烧烤品牌“趁烧”,定位“烧肉+酒+茶”,人均客单价250元以上,主打一线城市核心商圈。

  他甚至还尝试了“呷哺牧场”,一个自选小火锅业态,人均五六十元,试图用更低的门槛吸引年轻客群。但这些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。“趁烧”在开出几家店后便停止了扩张,后续门店陆续关闭。复盘这次失败,贺光启自己总结了两条教训:扩张太快,激励没给对。

  多品牌战略的失败,折射出中国餐饮业一个普遍的困境:副牌难做。海底捞的“红石榴计划”、西贝的“超级肉夹馍”和“弓长张”、九毛九的“怂火锅”和“赖美丽”,几乎所有头部企业都尝试过用副牌寻找第二增长曲线,但成功者寥寥。

  原因在于,副牌本质上是一个新创业项目,它需要全新的品牌定位、产品逻辑、供应链体系和组织能力,而大公司的惯性和资源分配往往倾向于复制主品牌的经验,而不是真正从零开始。加上餐饮业的低壁垒和高竞争,一个新品牌从诞生到盈利,通常需要三到五年的耐心投入,而资本和公司内部往往等不了那么久。

  经历了这些挫折之后,贺光启似乎想清楚了一件事:与其在主品牌和多品牌之间反复拉扯,不如跳出火锅这个品类,去一个没有巨头的赛道重新开始。

  呷哺集团自己有屠宰场、有牧场。2019年,贺光启斥资数亿元收购了锡林郭勒盟的伊顺食品,把从牧场到餐桌的全链路攥在了自己手里。这个当时不被外界理解的决定,现在看来是呷哺最值钱的家底。别人采购牛肉一吨四万元,他能拿到三万六到三万八。这是干了三十年攒下来的成本优势。

  这背后是中国餐饮业正在发生的一个深层变化:头部企业正在从“品牌竞争”转向“供应链竞争”。过去,餐饮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选址、口味、服务,这些都是前端能力。

  但当一个企业开到几百家甚至上千家门店时,后端供应链的效率决定了它的生死。海底捞早年间就分拆出了蜀海供应链,不仅服务自己,还对外为数百家餐饮品牌提供食材供应。同样,呷哺的伊顺食品,如果运营得当,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利润中心。贺光启做“呷牛排”,本质上是在测试供应链复用这一商业模型的可行性。

  他算过另一笔账:中国牛排赛道至今没有全国性的连锁独角兽。西餐的标准化程度高,适合连锁化扩张,但市场一直被零散的独立西餐厅和有限几个西式快餐品牌(如王品、豪享来)占据,中间存在巨大的价格带空白。

  独立西餐厅人均动辄300元以上,而西式快餐的牛排又太过低端。89到228元的客单价区间,恰恰是一个没有被充分开发的市场。贺光启判断,这个市场已经被各种小型牛排馆和自助餐厅培育了十年以上,消费者对牛排的认知已经成熟,现在切入正是时候。

  消费者不可能天天吃火锅。贺光启需要给顾客一个走进来的新理由。所以“呷牛排”的设计很特别:牛排是引流工具,核心是那158款自助菜品和免费下午茶。

  你进来点一份牛排,顺便可以吃一顿丰盛的自助餐,热菜、凉菜、沙拉、甜品、水果、饮料,品类齐全。下次想吃自助餐的时候,你会想起这里。这是一种典型的“钩子产品+高毛利产品”组合,和宜家卖便宜家具搭配贵肉丸的套路如出一辙。

  这一次,贺光启换了打法。与“趁烧”的冒进不同,“呷牛排”开得极慢。首店选在北京昌平五环外的龙德广场,一个典型的社区型购物中心,租金远低于三里屯、国贸这样的核心商圈,周边竞争也少。这种选址策略不是为了制造品牌声量,而是为了低成本试错,慢慢打磨单店模型。

  内部实行合伙人制,公司占股七成以上,三成利润分给门店员工。这个激励设计与海底捞的师徒制有异曲同工之妙,目的都是让一线员工有主人翁感。

  贺光启的节奏是:2026年计划开5家店试水,全部直营,不加盟,不追求速度。用两到三年时间验证单店模型,跑通之后再考虑规模化。再用三年做到百店。从5家到100家,按照他的计划需要五年以上。慢得不像在抢风口,更像在等风来。

  这种耐心,在2026年的餐饮行业里显得格外稀缺。但也恰恰因为稀缺,反而有可能成为壁垒。

  张勇和贺光启性格迥异。要理解他们的不同选择,得先读懂这两种性格背后的行业逻辑。

  张勇是典型的江湖大哥。他信人治。海底捞早期,他给员工宿舍装空调、给员工父母发工资、帮员工解决家庭纠纷。他把公司当家来经营,“亲情文化”刻进了海底捞的骨头里。这种性格让海底捞有了中国餐饮业罕见的凝聚力和组织韧性。

  一组数据可以佐证:海底捞的店长年流失率长期低于5%,而餐饮行业的平均水平在30%左右。最艰难的2021到2023年,海底捞的核心管理团队几乎没有流失。

  但江湖大哥的风格也有代价。张勇的决策常常凭直觉、拍脑袋。2020年他判断疫情会像非典一样快速结束,于是逆势扩张。这个判断与数据无关,更多是基于他二十多年的经验和对宏观形势的乐观预判。结果大家都看到了。

  他自己后来在内部会议上说:“我对疫情结束的预判是错的。”这句话的分量很重,因为它意味着一次基于直觉的决策,让公司损失了数十亿。

  贺光启恰恰相反。他是精密仪器的检修师。从珠宝生意失败转做火锅,每一次转身都带着强烈的计算感。他不擅长煽情,公开讲话永远在聊供应链、聊效率、聊成本。他信制度不信人情。

  早年做“一人一锅”,他花大量时间研究电磁炉的功率,多大功率既能快速加热汤底,又不至于让顾客感觉烫手;研究翻台率的极限,每桌客人从落座到离开的平均时间要精确到分钟;研究中央厨房的配送半径,超过多少公里,食材新鲜度会下降,成本会上升。这些事张勇可能交给团队去做,贺光启自己盯着每一组数据。

  这种冷静让呷哺把效率做到了极致。但代价是,极致效率也让品牌变得冷漠。呷哺和湊湊的菜品不差、环境不差,但很少有消费者因为“情感连接”反复回来。贺光启太强调数据,忽略了餐饮业的一个重要本质:它不是一个纯粹的功能性消费,天然带有社交属性和情感需求。

  中国餐饮业过去二十年的发展史,其实就是这两种思维,感性与理性、人治与法治、服务与效率,反复博弈的历史。早期,餐饮是“师傅”的生意,靠手艺和口碑。

  后来,肯德基、麦当劳带来了标准化体系,中国餐饮开始学习“中央厨房+门店复制”。再后来,海底捞把服务做成了品牌,证明了情感连接可以标准化。而现在,行业进入存量竞争,单一维度的优势已经不够用了。你需要效率,也需要温度;需要数据,也需要直觉;需要系统,也需要情感。

  张勇的信,体现在他对权力的下放。在海底捞,店长拥有极大的自主权:可以决定给顾客免单,可以决定招聘和解雇门店员工,可以根据本地市场情况微调产品组合。

  这种授权的背后是一种信任:相信一线员工会做出对公司最有利的决策。这套体系的支撑点是师徒制和内部晋升通道。一个普通服务员可以通过努力成长为店长,再成长为区域经理,甚至像杨利娟那样成为CEO。这种“看得见的上升通道”,比任何KPI都更能激发人的主动性。

  但这种信任体系也有明显的短板。当门店从几十家膨胀到上千家时,标准化的缺失会导致品质波动。同一个城市的两个海底捞门店,服务质量可能有明显差异,因为店长的能力不一样。

  张勇的解决办法是用软文化对冲硬标准不足,强化培训、师徒传承、内部价值观灌输。这套办法在几百家门店的规模下是有效的,但当门店超过一千家时,文化的稀释几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
  贺光启的“算”,体现在他对精确的追求。呷哺的中央厨房会把每一份菜品的重量精确到克,每一份酱料的配方精确到毫升,每台电磁炉的功率曲线经过反复测试。门店员工不需要做决策,只需要执行标准作业程序。

  这套体系的优点是可复制性极强,任何一个人经过标准培训,都可以在呷哺的门店里提供质量一致的产品。缺点也很明显:员工成了螺丝钉,缺乏创新动力。当一个员工的全部工作就是按照SOP操作时,他很难产生主人翁感,也很难主动为顾客提供超出预期的服务。

  这两种管理哲学,在餐饮行业各有拥趸,也各有成功的案例。但一个公认的事实是:当企业处在快速扩张期,标准化的“算”更有效;当企业需要品牌溢价和服务差异化,人情味的“信”更有效。而在存量竞争的时代,企业需要同时具备两种能力,用“算”控制成本和效率,用“信”创造体验和忠诚。

  张勇和贺光启各自走到了自己哲学的极端,也各自付出了代价。张勇需要引入更多的“算”来对冲直觉的风险;贺光启需要引入更多的“信”来给自己的品牌增加温度。

  张勇最缺的是贺光启身上的“克制”。中国餐饮业在资本催化下走了太多弯路。2020到2021年间,几乎所有头部餐饮企业都在做同一件事:融资、开店、抢地盘。

  资本的逻辑是“规模优先”,市场份额比利润更重要。在这种逻辑的推动下,很多企业做出了非理性的决策。张勇的500多家新店只是其中一个案例。同一时期,另一个连锁火锅品牌“贤合庄”因加盟扩张失控,最终导致大面积关店和加盟商维权。

  面馆赛道更是重灾区,2021年,“遇见小面”“和府捞面”“五爷拌面”等品牌都获得了数亿级的融资,随后疯狂开店,两年后大部分又悄悄关了回来。

  如果张勇在2020年能多一些贺光启式的数据敏感和风险意识,他就不会做出那个激进的决策。海底捞不需要丢掉服务优势和情感温度,只需要在决策系统里加入更精细的门店评估模型,让数据辅助直觉。

  比如,在新店选址之前,更严格地测算周边客流量、人均消费能力、竞争对手密度和盈亏平衡点;在决定开店速度之前,更审慎地评估区域管理人员的储备和培训能力。这些都不是“不讲人情”,而是对人情的保护,避免那些被派去新店的店长在业绩压力下折戟。

  贺光启最缺的是张勇身上的“温度”。呷哺和湊湊的菜单经过无数次数据优化,每一道菜都经过反复筛选,留下了点击率最高的那些。

  但问题是,消费者不会因为“这家店的毛肚点击率最高”就反复光顾。他们光顾一家店,可能是因为某次用餐时服务员记住了他们的口味偏好,可能是因为某次过生日时收到了意外的惊喜,可能是因为和某个熟悉的店长建立了私人关系。这些都不是数据能捕捉的,但这些恰恰是餐饮业最稳固的护城河。

  如果贺光启能在标准化之外,给一线员工一点“人性化授权”,比如允许店长根据本地偏好微调菜单(而不是全国统一菜单),允许服务员在特定情况下给顾客小份赠品,允许门店根据周边社区的特点组织一些小型活动,这些微小的改变不会破坏标准化体系,但会让顾客感觉到“我被记住了”。

  中国餐饮业的消费者代际更替正在加速。95后、00后的消费习惯和70后、80后完全不同。他们更看重“打卡”价值,这家店值不值得拍照发朋友圈;更看重“体验”而不是“吃饱”;更容易被短视频和社交平台种草,也更快速地对一个品牌失去兴趣。

  结果是,网红餐饮品类的生命周期从过去的三五年急剧缩短到一两年。2020年火爆的“打边炉”,2022年就凉了;2022年流行的“地摊火锅”,2024年也不行了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消费环境里,靠一个爆款吃十年的时代早已过去。

  张勇和贺光启都是六十多岁的人。他们的消费直觉与年轻一代之间存在天然的代沟。这不能怪他们,但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。有意思的是,张勇的儿子张硕轶(90后)已经在海底捞担任高管,贺光启的女儿贺文也进入了呷哺集团。二代接班带来的代际视角,理论上可以补上这个缺口。但前提是,两位创始人真的愿意放权,而不是把二代当作自己的执行者。

  在中国餐饮行业,“二代接班”一直是一个敏感而复杂的话题。从全聚德到湘鄂情,从狗不理到小肥羊,成功的案例少之又少。张勇和贺光启能否打破这个魔咒,目前还没有答案。但他们至少提供了一个机会窗口。

  常有人把海底捞和呷哺呷哺并称为“火锅双雄”。2014年呷哺港股上市、2018年海底捞港股上市时,这个说法一度流行。但用同一把尺子衡量两个人,其实不太公平。张勇的对手从来不是贺光启,而是整个中国餐饮业的服务标准;贺光启的对手也不是张勇,而是他自己对效率的执念。

  张勇是中国餐饮业的“破壁人”。在他之前,没有人把“服务”这件事做到这种程度。很多人以为海底捞的服务就是堆人力,多招人、多培训、多微笑。但张勇做的事情远比这深刻。

  他把服务做成了一个系统:从最底层的服务员里培养出CEO杨利娟,用师徒制绑定组织和情感,用计件工资激励一线员工,用内部晋升保证人才不断层。他改变了中国餐饮业对服务的定义,服务不再是成本,而是可以产生溢价的产品。他也改变了资本市场对餐饮业的看法,证明了中国餐饮可以长出千亿级的上市公司。

  1998年他把“一人一锅”带到中国时,几乎没有人看好。他硬扛了五年,直到非典给了他机会。他重新定义了“快餐式火锅”这个价格带,也在此过程中建立了中国餐饮业效率最高的供应链之一。

  之后他做的最影响行业格局的两件事,都不是前端的花样翻新,而是后端的深耕细作:一是2019年收购伊顺食品,打通从牧场到餐桌的全链路;二是2020年前后大力推动数字化和智能化改造,让每个门店的运营数据实时汇总到总部。这些事当时不被人注意,但今天回头看,呷哺最值钱的家底恰恰是这些。

  张勇信“人的力量”,他把人当资产,不是成本。这套信任体系让海底捞有了罕见的组织韧性,最艰难的时候核心团队也没散。贺光启信“系统的力量”,他认为供应链和标准化才是餐饮企业成败的关键,要的是精确、可复制、可控制。

  张勇像一面旗帜,人们追随的是他这个人。他一回归,资本市场和员工都燃起信心。贺光启像一台精密仪器,人们信赖的是他搭起来的系统。

  两种力量,没有高下之分。在不同的时代、不同的市场环境下,各自的优势会轮番显现。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张勇式的感性力量在消费升级、品牌溢价的时代占了上风;贺光启式的理性力量在效率优先、成本至上的时代赢了市场。而现在,行业进入了存量竞买球争、精细化运营的时代,两者都需要。

  这大概就是中国餐饮业发展到今天最大的命题:如何在保持效率的同时不失去温度,如何在标准化的框架下保留人性化的空间,如何在数据驱动的时代仍然相信人的判断。

  价格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。抖音、美团、大众点评上的团购折扣越来越低,五折、三折、甚至一折的套餐层出不穷。商家被平台绑架,也被同行裹挟,你不打折,别人打;你不做直播带货,别人做。

  结果是整个行业的利润率被压缩到极致。根据中国烹饪协会的数据,2025年中国餐饮业的平均净利率已经跌破5%,而十年前这个数字是10%左右。

  关店潮还在蔓延。2025年全年,全国餐饮门店净减少约15万家。其中火锅是重灾区,净减少超过两万家。曾经排队两小时的网红店,门口贴上了“旺铺转让”的告示。资本从狂热追捧到避之不及,餐饮赛道的融资额从2021年的数百亿骤降到2025年的不足30亿。

  年轻人越来越难伺候。他们一边追求极致性价比,一边对体验有极高的要求;他们可以在小红书上研究三个小时找一家“宝藏小店”,也可以在抖音上刷到一个差评就彻底拉黑一个品牌。信息的透明化和传播的碎片化,让餐饮品牌的管理难度指数级上升。

  张勇在2025年胡润百富榜上还有605亿元身家,排第89位。他完全可以退休,在成都的豪宅里喝茶、打麻将、含饴弄孙。但他选择了回来,重新坐进CEO办公室,重新面对那个让他曾经跌倒的战场。

  贺光启带着连续亏损五年的呷哺,在五环外的龙德广场开出一家不起眼的牛排店。他完全可以放弃,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,自己过轻松的日子。但他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,在新赛道里找翻盘的机会。

  一个因直觉扩张付出了代价,现在学着用数据和克制重新稳住阵脚。一个因冷静求变陷入了困局,现在学着在效率和温度之间寻找平衡点。此刻他们面对同一个命题:当年带他们登顶的那些东西,张勇的直觉和人情味,贺光启的数据和供应链能力,还能不能帮他们不下牌桌?

  有意思的是,整个中国餐饮行业也在面对同样的命题。过去二十年的增长逻辑,靠门店扩张驱动增长、靠资本烧钱抢占份额,已经彻底失效。接下来是拼内功的时代:拼供应链效率,拼组织能力,拼对消费者需求的深度理解。张勇和贺光启的两种选择,恰好代表了两种可能的方向:要么在原有赛道里把护城河挖到极致,要么用积累的核心能力跨界打劫。

  张勇的答案是回到火锅,把护城河挖得更深。贺光启的答案是跳出火锅,去一片没有巨头的海域重新开始。两种选择没有对错,只有适不适合。两个六十多岁的餐饮老兵,一个守城,一个突围。守城的用毕生信用为组织续命,突围的用三十年积累的筹码赌一个未知的市场。

  火锅江湖的终局,不是谁赢谁输,而是谁能在浪潮里站得更久。这大概就是他们留给行业最后的答案,不是什么方法论,不是颠覆式创新,不是资本故事,而是六十岁还在第一线亲自解题的那股倔劲。